開始注意到一些事情。」

她轉回頭，看著擋風玻璃外的城市燈火。

「他談起以前的合作夥伴時，用詞很微妙。永遠是『他們不夠成熟』『他們太理想化』『他們沒辦法接受現實』。」

「永遠是別人的問題。」Lily輕聲說。

「對。從來不是他的。」

Lily想起James在咖啡廳裡的話。創辦人太理想化。不適合這個行業。

「有一次晚餐，」Sophia繼續說，聲音更輕了，「有人提到Proxima Analytics。只是隨口一句——『那個去年倒閉的新創？好像是被收購了？』」

她停頓了一下。

「他笑了。滿足的那種笑。」Sophia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寒意，「不是尷尬，不是迴避。是獵人看著獵物的那種滿足。只有一瞬間，但我看見了。」

「所以妳開始注意。」

「我開始注意，」Sophia點頭，「那之後每次見面，我都會多問幾個問題。他很樂意炫耀自己的『成功』——只要妳問對方式。不到兩週，我就拼湊出了大部分的故事。」

她轉向Lily。

「妳一個晚上就查出來了，對吧？」

Lily點頭。

「這就是為什麼我只給了妳一個名字。」Sophia的嘴角微微揚起，「妳夠聰明。妳會自己找到答案。」

短暫的沉默。

「我質問了他。」Sophia的聲音又變得輕了，像是在回憶什麼不願意回憶的東西。「告訴他我知道Proxima的事。問他怎麼解釋。」

「他怎麼說？」

「他說」Sophia的嘴角扭曲了一下，「『商業就是這樣，Sophia。弱者被淘汰，強者生存。妳應該比任何人都懂。』」

Lily沒有說話。她早就知道James是什麼人。但親耳聽到這些話，還是讓她的拳頭在繩子底下握緊。

「然後他送我回家。」

Sophia的聲音變得更輕。Lily能感覺到她在努力保持平穩，但有什麼東西在底下顫抖。

「在車裡。他開的車。他把車停在我家附近的一條暗巷裡，說要『好好談談』。」

Lily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了。

「他說我太天真。說商業世界沒有那麼乾淨。說如果我想繼續和他在一起，就要學會『接受現實』。」

Sophia停頓了一下。

「然後他把手放在我的大腿上。」

空氣凝固了。

「我說不要。」Sophia的聲音很輕，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，「他沒有停。他說『妳不是一直想要這個嗎』，他說『別裝了』，他的手——」

Sophia深吸一口氣。

「我打斷了他的鼻樑。」

Lily愣了一秒。

然後她笑了。

不是苦笑，不是同情的笑。是真正的、發自內心的笑——帶著某種黑色的、愉悅的滿足。

「好。」她說，聲音裡帶著一絲殘忍的快意，「活該。」

Sophia轉向她，眼神裡閃過一絲意外。然後她也笑了——不是那種優雅的、控制好的微笑，而是某種更真實的、更私密的東西。

「妳是第一個聽完這個故事笑出來的人。」

「因為其他人是白癡。」Lily說，「他活該被打斷鼻子。我只希望妳還踹了他別的地方。」

Sophia的笑意加深了。這種笑很少出現在她臉上——年輕的、調皮的、幾乎有點孩子氣。

「我確實考慮過。但我不想弄髒我的手。」

Lily噗哧一聲。

這一刻——在這輛車裡，在這個停車場頂樓，剛剛經歷過那些之後——她們在笑。一起笑。像是兩個分享黑色笑話的朋友，而不是主人和寵物。

然後Sophia的笑容漸漸收斂，變成某種更認真的表情。

「後來，」她輕聲說，「他開始散播謠言。」

「什麼謠言？」

「說我『不喜歡男人』。」

Lily皺眉。「就因為妳拒絕了他？」

「對他來說，這是唯一合理的解釋。」Sophia的語氣帶著諷刺，「一個女人拒絕他？不可能是因為他是個混蛋。一定是因為她根本不喜歡男人。」

「那些謠言」

「傳開了。」Sophia點頭，「我們那個圈子很小，八卦傳得很快。有一段時間，每次我出席活動，都能感覺到背後的竊竊私語。」

「妳沒有澄清嗎？」

「怎麼澄清？」Sophia轉向她，眼神裡帶著某種疲憊，「公開說明我的性取向？證明我『確實』喜歡男人，所以拒絕James是因為別的原因？」

她搖頭。

「我不欠任何人這種解釋。我的性取向是我自己的事，不是用來反駁謠言的武器。」

「所以妳什麼都沒做。」

「我繼續工作。繼續投資。繼續讓那些竊竊私語的人看著我的業績報告閉嘴。」